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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燃烧的季节

  一
  吴言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悄悄找到后排的一个位子坐下。
  这是高二年级新学期的第一天。由于刚刚文理分科的缘故,大家彼此都还很陌生,教室里静极了。往常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似乎全都不见了。
  吴言侧过脸,看到同桌是个很干净的男生,穿着一身的耐克,塞着耳机伏在课桌上,长头发垂下来,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
  吴言突然感到很局促,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男生没有什么好印象。在他的观念里,高二的学生都应当把头埋进课本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才算常态。
  打开语文课本,吴言翻到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开始细细品味起来。吴言是喜欢诗的,尤其是海子的,他觉得海子有着不入世俗的干净,天真如同永远长不大的孩童,看他的诗,心灵就像被清洗过一般清明通透。
  不觉间下课铃声就敲响了,老师一个都没有来,像是都去开会了。刚开学,学校领导有很多事情要安排。里面的男生站了起来,拍拍吴言的肩说:“兄弟,请让一下,我要出去。”吴言站起身让道,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很温暖。
  再回来的时候,男生手里拿着两瓶可乐,他一边迅速打开其中一瓶急着往嘴里送,一边拿起另一瓶递给吴言。吴言微笑着拒绝了,推说自己不喜欢这类饮料。吴言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他心中总有各种各样复杂的规则,就像现在陌生人分东西给自己,再喜欢也是断不能接受的。
  男生也不勉强,自顾自喝起来,一会儿工夫便喝掉了大半瓶。他将瓶子放在桌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吴言闲聊,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那般,语气里没有半点的生疏感。
  你高一时候几班?怎么没有见过你。
  一班。吴言简短地应着,出于礼貌,他也接着问道,你呢?
  六班。我叫苏城,家住A市中心区。你呢?男生真的是很健谈的样子。
  吴言。似乎只回答了半句,吴言便住口了。
  苏城感到很奇怪,就接着问道,你是农村来的吧?
  一句话问中了吴言的心事。虽然自己很喜欢那个村子,但他仍然不想主动对别人讲自己“是从农村来的”,在他保守的意识里,农村还是贫穷、愚昧的象征。所以吴言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翻开数学课本准备预习。
  苏城愣在一旁笑了笑,心里下意识地觉得对方不太好相处,也住了口,随手戴上耳机,继续听自己的MP3。
  上午第四节课。班主任召开了一次班会,大体意思就是让同学们好好学习、团结友爱、为班集体争光等等,一些滥俗的话。这些话吴言从小学一直听到现在,早已烂熟于心了。他有些烦躁地朝四周望了望,苏城已经不听MP3了,手里翻着一本书。
  临近放学的时候,吴言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俯下身来,看到是一块橡皮,正准备去拾,苏城已经利落地拿在手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对面是一张女生精致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瞳仁,娇小的嘴巴两侧有着乖巧的酒窝,头发不长不短柔顺地垂着,一看就沧州市治疗癫痫病价格是发质很好的样子。女生笑笑,接过橡皮,说了声谢谢,是有些磁性的嗓音。
  
  二
  女生叫柳夕,几句话聊下来,才知她竟和吴言是同一个镇上的,初中还是校友,只是当时互不相识而已。这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们互相说笑着侃侃而谈,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意味。一时间他们忘记了坐在一旁的苏城,他很有些郁闷地拍拍吴言的肩埋怨道:“两位老乡,已经下课了,改日再叙旧好吧?”于是他们两个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住了口,随后三个人相视而笑。
  似乎很自然地,短短数日之后,彼此便熟识起来,成了很是要好的朋友,心照不宣。
  苏城是个典型的富家子弟,他舅舅是市里的高官,爸爸是某县的领导,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在他家出没,以致于连这所学校的校长老师们都因为苏城选择了其学校而倍感荣幸,更不用说某些爱慕虚荣喜欢拍马屁的学生了。不过,苏城并不是那种喜欢以势压人的混小子,其实他随和得很,尽管某些时候言语行动有些不羁。
  苏城经常会从家里带些好吃的东西分给吴言和柳夕,某些稀有食品他们甚至从未曾见过;苏城也会毫不犹豫地从新华书店买来一本本韩寒的书,学习累了的时候三个人挤在一起看,要好得如同一个人;某些节日学校不放假的时候,苏城还会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吃中午饭;每逢吴言和柳夕的生日,苏城总会精挑细选地买来各种贵重的礼物。总之,苏城拿他们两个真的当亲人看待,要好得不行。
  同样,吴言和柳夕对苏城也是没话说。苏城学习不好,他总是搞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长长的英文题目,他们时不时就会督促他多看看书,有时甚至会很凶很凶地斥责他,苏城一点也不生气,呵呵笑两声就乖乖打开课本去学习了。其实多数时候苏城都是看不进去书的,走马观花瞄两眼就又去听他的周杰伦了,吴言和柳夕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也没有关系,苏城和他们终归不同,他光明的未来早已注定,学习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三个的关系是非同一般的铁了,以前某些喜欢拍苏城马屁的学生对吴言和柳夕也变得毕恭毕敬起来,这一度让他们感到很不适应,后来渐渐就习惯了,毕竟,被人庇护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上,苏城为他们三个唱了一首《朋友别哭》,旋律响起的时候,他们纷纷湿了眼眶。
  
  三
  可事情并不总是那么一派美好的样子,在我们年少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彼此埋怨、嫉妒,甚至反目成仇。比如,爱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吴言发现苏城开始过多地关注柳夕。比如,在他们一起上学放学的路上,苏城开始喜欢在柳夕背后贴些恶作剧般的小纸条,上面写些“猪头柳夕”之类的话,等柳夕发现后,他们再一起嬉笑打闹一番;比如,苏城总会趁柳夕不在,放条毛毛虫之类的东西在她课本里,柳夕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苏城在一旁贼贼地笑;再比如,年末的体育测验,柳夕总是在长跑上面过不了关,苏城就会自告奋勇地替她跑,长长的赛道上,一癫痫病犯了怎样急救大帮子女生里夹着一个男生,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可苏城一点都不在乎。
  一点点玩笑话,一点点恶作剧,一点点温柔的举动,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吴言想。可是谁又知道他的苦闷呢?谁又知道在他们甜甜蜜蜜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形单影只的滋味呢?谁又知道在他独处的时候,在那些寂静的时刻里,他脑海里时常浮现的也是柳夕那张脸呢?纯净的、可爱的、迷人的一张脸。
  可那又能怎样呢?苏城是他的好兄弟,他本该远远地走开,给他们留出两人空间来。何况有一次苏城都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哥们,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正追柳夕呢,所以以后去学校外面的时候就别老跟着我们了啊,不方便。说完一脸坏坏地笑了。吴言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因此,在后来很多次柳夕邀请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吴言都拒绝了,有时他说自己作业没有做完,或者宿舍卫生又要大检查了他要去整理整理,或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想出去。不知为什么,当他说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恍惚地看到柳夕眼里温柔的担忧,那种疑似爱情的温柔简直就要把他融化了。这种感觉一恍神也就过去了,随即他便开始埋怨起自己的自做多情来。
  难道吴言真的是在自做多情么?不,其实从遇见吴言的那一刻起,柳夕心里那些爱情的种子就已经在潜滋暗长了,随着时日的增多,便愈发不可收拾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离开这个安静的男孩子了。是的,柳夕是喜欢吴言的安静的,喜欢他的静默自持,喜欢他有计划有条理的头脑,而不是像苏城那般,讲起话来油嘴滑舌,混沌盲目地生活。尽管苏城是善良的,对她更是要好的没话说,而吴言却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那段距离,可她就是无法喜欢苏城,爱情这个东西是没道理可讲的。
  出于女生天生特有的那种敏感,打苏城第一次单独约她出去玩起,她就已经捕捉到苏城那种爱情蓄势待发的味道,于是每次她便拉上吴言一起去,算不上让其充当挡箭牌,更多的还是出于对他的喜欢吧。起初吴言也跟着去了,和以往的每次一样,与他们侃侃而谈,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后来他却不去了,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她,不是作业没有做就是身体不舒服,有时候柳夕真想直接告诉他,自己不喜欢苏城自己喜欢的是他,可是出于女生的那点自尊,她始终没有开口。谁知道自己是不是自做多情呢?柳夕常常想。
  
  四
  后来柳夕还是牵起了苏城的手,默认了他对自己的那份爱慕。彼时已是高三上学期。她开始频繁地单独和苏城出去,看两个小时的电影或是去公园散散步。她就是要刺激刺激吴言,看他对此做何反应,看自己究竟是不是在一厢情愿。
  这恰恰刺痛了吴言的心,让他确知自己当初真的只是自做多情而已,于是他便彻底放手了,将全部心思转移到学习上来。
  自然而然地,柳夕很快便失望了,吴言对此非但毫无反应,甚至连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祝福的意味。她看着这个自己深爱多时的男孩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那种切肤的痛是不言而喻的。
 南昌哪里治癫痫病好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柳夕彻底跟定了苏城。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本来柳夕和苏城约好了一起去超市买衣服的,彼此约定两点半在学校门口见,可是那天柳夕午觉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钟了,她慌乱地洗漱一番便匆忙下楼了。谁料就在下楼的时候,她一脚踩了空,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来,顿时腿部的血一瞬间汩汩流淌出来。所幸在她滚下来时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神志还算清醒,于是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城的电话,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这一切告诉了他。
  当时苏城正有些不耐烦地在学校门口兜兜转转,接到柳夕的电话后他一口气跑到了女生宿舍,不顾宿管大妈的阻拦便冲了进去。看到柳夕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样子,他在一瞬间里傻掉了,随即便走上前去,一把背起柳夕向学校医务室跑去。柳夕笑了,很是欣慰。她幸福地趴在苏城的背上,甚至暂时地忘记了疼痛。
  在医务室经过简单的包扎后,血暂时止住了,校医告诉他们,要想完全康复,必须到正规的医院进行治疗。于是苏城拨通了他一好哥们的电话,约莫一刻钟后,那人开着出租出现在了校医务室门口。要知道,除了学习,苏城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苏城再次背起柳夕送至车上,出租车向医院的方向迅速驶去。
  柳夕在医院住了两周,怕家里人担心她瞒了下来,前前后后只有苏城一个人在忙活。其实她并没有那么严重,生活基本还是可以自理的,但苏城就是不让她动,他甚至干脆向学校请了假,一心一意照顾起柳夕来。
  苏城从本市很有名气的饭店里叫来鸡汤或者其他一些叫不出名的饭菜,亲自喂给柳夕吃。当他一勺一勺地送到她嘴里的时候,一刹那的恍惚里,她错以为坐在对面的男生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吴言,随后她自嘲地笑了,然后眼泪流下来。苏城在一旁紧张得要命,忙问她,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汤不好?她摇摇头,感激地看着他说,没有,汤很好。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直到她出院那天。有好几次护士进来观察病情,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都以为走进来的是吴言,可是不是,都不是,全不是。她想,即便纯粹为了友情,吴言也该来看看自己吧。她抱着这种卑微的想法直到最后一天,苏城牵起她的手一路雀跃着走出医院,她听到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的声音。
  高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上,苏城唱了一首王力宏的《唯一》送给柳夕,台下掌声雷动,很多男生吹起了口哨。欢笑声中,吴言落了泪,他想起去年的今天,也是这些人,也是这么热闹的场景,在《朋友别哭》的音乐声中他们三个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而如今……
  
  五
  高三下半学期,原本安静的教室更加安静了,大家全部埋下头伏在课桌上刷刷地写字,一副誓死沙场的模样。
  吴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考去上海的,那里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东西,萌芽杂志社、外滩、南京路、戏剧学院、复旦大学等等许多让他心醉神迷的地方。而考去上海该有多么难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于是本来就足够用功的他现如今更是忙得连轴转,挑灯夜读的情况屡屡发生。兰州有治疗癫痫的医院吗
  柳夕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她的目标是北师大,将来想做一名教师,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梦想。而据说北师大去年在此地招生的名额只有十个,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就是挤破脑袋也要考到那里去。柳夕抱着这样的信念忙碌着一天又一天。柳夕的功课向来不错,班主任对她的想法很看好。
  此时最为悠闲的当属苏城了,到时他只需拿过柳夕的志愿表抄一遍就万事大吉了,凭着他舅舅的势力,哪个学校敢不录他才怪呢。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临近毕业的某天,苏城从家里拿来相机,叫上柳夕和吴言一起去广场拍照。吴言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当他们三个并排站在一起,当那个帮忙拍照的路人举起相机的一刹那,吴言莫名地想起了高二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他和苏城为柳夕捡橡皮的场景,想到这里他笑了,然后只听喀嚓一声,他们最后的高中岁月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张相片里。
  让人恐惧的两天终于过去了,吴言和柳夕走出考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同时双双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然,苏城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种坦荡不知羡慕死了多少人。
  三周后公布成绩,吴言和柳夕都考取了不错的分数,按照各自原来的计划填好了志愿,苏城甚至连分数都没查就直接照着柳夕的志愿表抄了一遍。
  不日,录取结果出来了,柳夕考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北师大,吴言被上海的一所二类大学录取。出人意料的是,苏城落榜了,据说他舅舅由于贪污问题受到处罚,进而也连累了苏城,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郁闷得要死。
  去学校领通知书那天下午,在楼梯拐角处,吴言碰到了柳夕。夏末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切看来都是那么安宁祥和,他们不言一语,相视而笑。
  
  六
  两年后的寒假,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他们三个又见面了。
  一切都变了。苏城最终没能上成大学,在家安心做起了生意,红火得不行;吴言在学校里当上了学生会干部,并为多家报刊杂志撰写文章,成了名副其实的文学青年;柳夕也不差,刚上大二,就因为骄人的成绩而被各大高校相中,工作已经不成问题。
  饭吃到一半,不知哪位同学忽然提起了高中的那些旧事,半开玩笑地问苏城哪天把柳夕娶回家。顿时三个人都有些尴尬,苏城端起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还提那些往事干吗?我们那时候懂个什么爱情。说完对着柳夕一笑。
  苏城的一句话让吴言和柳夕都释然了。在同学们的欢笑声中,三个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了那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为了那青春岁月里懵懂稚嫩的感情。谁的眼泪掉进了杯子里,谁又能看得到?
  不知何时,对面音像店里响起了朴树的《那些花儿》,他用近乎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唱: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是呵,那些青葱岁月里的爱,多像烂漫的花朵那般,熊熊燃烧过一季,便会落下来,多年后,等我们不经意转身回望,一切都早已散落天涯不知所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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